18

她朝儒莉安娜喷了点水,焦急地摇晃着她:

“圣母保佑我们吧!圣母保佑我们吧!好一点吗?你说话呀!”

儒莉安娜缓缓地出了一口长气,闭上眼,轻轻地喘息着,非常虚弱。

“感觉怎么样?想喝点汤吗?是虚脱,一定是虚脱……”

“过去了。”儒莉安娜喃喃地说道。

“咳,生气能把人气死!”脸色也变得苍白的厨娘一边搅动着汤,一边说,“人要忍受主子们的一切!喝口汤,安静一会儿!

这时候,露依莎把门打开了。她穿着背心和白裙子。

“刚才是什么声音?”

“儒莉安娜太太出了点事,几乎昏过去了……”

“已经过去了,”儒莉安娜小声说着,勉强站了起来:

“如果夫人不需要我做什么,我去看一下医生……”

“去吧,去吧!”露依莎说完,转身下楼了。

儒莉安娜有气无力地慢慢喝着汤。若安娜低声安慰说:“儒莉安娜太太,你动不动就发火,当一个人身体不好的时候,没有比生气更糟的事了……”

“那是因为你无法想象!”她压低嗓子瞪着眼睛说,“那是因为已经无法忍受!打扮得漂漂亮亮,好像要去参加聚会似的!摸了摸衣领,把衣服往地上一扔,说是我浆得不好,什么事也干不好……咳,我受够了!”她重复着,“我受够了!”

“忍耐着点吧,每个人都有为难的事。”

儒莉安娜微微笑了笑,哎了一声站起身,剔着牙、抓起脏衣服,上了楼。

过了一会儿,她戴着黑手套出去了,脸色蜡黄。

走到街口拐弯处的烟店前,她停住了脚步,拿不定主意。离医生那儿还有好长一段路呢!……而她的双腿颤抖得厉害!可花3角钱坐车又心痛!

“嘘!嘘!”旁边传来一个甜蜜的声音。原来是烟店老板娘,她穿着长长的丧服,干巴巴地笑着。

“儒莉安娜太太,你怎么啦?是在散步吗,嗯?”她炫耀着手中黑色骨把阳伞。“很有兴致嘛,身体怎么样?”

“不好,刚才还闹了一阵子,正要去看医生。”

烟店老板娘不相信医生。那是把钱往街上扔……她说起她男人的病和花掉的钱,一大堆钱,有什么用?只是看着他痛苦和死去,什么用也没有。钱可来得不易呀!

她叹了口气。“最终还是按照上帝的意愿。工程师先生家里怎么样呀?”

“没有什么新鲜事。”

“儒莉安娜太太,那个现在天天去的年青人是谁呀?”

儒莉安娜立即回答道:

“夫人的表哥。”

“两人很要好!

“好像是吧。”

她咳嗽了几下:

“下午好!埃列娜太太!”

但心里却暗暗说:

“蠢货,你纳闷去吧!”

儒莉安娜讨厌所有的邻居;她知道他们嘲笑她,学她的样子,叫她“干巴老太婆”,但他们一无所知。他们可能好奇得要死。可他们无法知道,她要把看到的和嗅到的一切都严严实实藏在心里,等待“某个时刻”。她气愤地想着,扭动着屁股走开了。

老板娘没好气地靠在门口。家具店老板保拉看见了她们俩谈话,这时候拖着室内拖鞋轻轻走过来:

“干巴老太婆’溜掉啦?”

“嘿,从她那儿什么也掏不出来!”

保拉不耐烦地把双手插在兜里:

“那是因为工程师的那一位在她的手上涂了油……传递信的是她!晚上打开门闩的也是她……”

“我可没说这么多!我的天!”

保拉神气地盯着她说:

“埃列娜太太,你整天站柜台……我可了解她们,上等社会的女人们!对她们了如指掌。统统不是好东西!”

接着,他举出几个显赫的人名,说她们都有数不清的情人;甚至跟男仆们!她们当中有的抽烟,有的酗酒。糟透了!糟透了!

“她们舒舒服服坐在车上,靠着富有的男人享受。”

“缺乏教会的教育!”老板娘叹了口气。

保拉耸了耸肩膀:

“别提教会了,埃列娜太太!神父们也一样!”

他气愤地挥动着拳头:

“神父们是一帮猪猡!”

“天哪,保拉先生,你不怕受惩罚!”

老板娘那黄色的大脸显出一副虔诚的信徒受到污辱时的严肃表情。

“哼,故事多着呢!埃列娜太太!”男人轻蔑地叫了一声。接着,他又怒气冲冲地说:

“为什么修道院都没有啦?你说呀!因为那里面全是不要脸的东西!”

“哎呀,保拉先生!哎呀,保拉先生!”埃列娜太太结结巴巴说着,缩着身子退进店里。

然而,保拉朝她甩出刀子一样刺人的亵读:

“不要脸的东西!晚上,修女们从地下通道去找修士,喝酒、作乐,跳西班牙舞!书上都是这么写的。”

他拖着拖鞋站起身:

“那些耶稣会传教士们,要是说起他们呀,真的,你说说看!”

但是,他朝后退了退,把手举到帽檐上,毕恭毕敬地说:

“夫人,您的仆人在此。”

原来是露依莎从这儿路过。她穿着黑色的衣服,戴着面纱。他们静静地望着她。

“她太漂亮了!”老板娘羡慕地低声说道。

保拉皱了皱额头:

“倒也不错……”接着又轻蔑地补充一句:“当然是对喜欢那个的人来说!

一阵沉默之后,保拉又嘟囔着说:

“我可不让女人占我的时间,也不让她们占我这个……”他拍一下背心的衣兜,发出钱币的撞击声。

他咳嗽了一下,吐了口痰,粗声粗气地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