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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航行过所有的大洋周游过全世界。①

于是她谈起他来了。双手扣在她潮湿的膝盖上,在灰蒙蒙的光线里。她的脸朝上仰着,腊冬的香味又来了。母亲的房里有灯光,班吉的房里也有T.P.正在侍候他上床。

你爱他吗?

①这里的"他"是指达尔顿·艾密司。前面说"他当过兵杀过人",与这句是有关联的。达尔顿·艾密司想系一从海军退伍的军人。

她的手伸了过来,我没有动弹,那只手摸索着爬下我的胳膊,它抓住了我的手,把它平按在她的胸前,她的心在怦怦地跳着。

不不。

是他硬逼你的吧。那么是他硬逼你就范由他摆布的吧。他比你力气大,所以他明天...我要把他杀了,我发誓明天一定这样做,不必跟父亲说,事后再让他知道好了。这以后你和我别人谁都不告诉。咱们可以拿我的学费先用着,我们可以放弃我的入学注册,凯蒂你恨他,对不对。

她把我的手按在她的胸前她的心怦怦跳动着,我转过身子抓住她的胳膊。

凯蒂,你恨他对不对?

她把我的手一点点往上推,直到抵达她咽喉上,她的心象擂鼓似地在这儿跳着。

可怜的昆丁。

她的脸仰望着天空,天宇很低是那么低使夜色里所有的气味与声音似乎都挤在一起,散发不出去。如同在一座松垂的帐篷里,特别是那忍冬的香味,它进入了我的呼吸,在她的脸上咽喉上象一层涂料。她的血在我手底下突突地跳着,我身子的重量都由另一只手支着。那只手痉挛抽搐起来,我得使劲呼吸才能把空气勉强吸进肺里。周围都是浓得化不开的灰色的忍冬香味。

是的,我恨他。我情愿为他死去,我已经为他死过了。每次有这样的事,我都一次又一次地为他死去。

我把手举了起来,依然能感到刚才横七竖八压在我掌心下的小树枝与草梗,硌得我好疼。

可怜的昆丁。

她向后仰去身体的重量压在胳膊肘上双手仍然抱着膝头。

你没有干过那样的事是吗?

什么?干过什么事?

就是我干过的事。

干过许多次,跟许多姑娘。

接着我哭了起来,她的手又抚摸着我,我扑在她潮湿的胸前哭着。接着她向后躺了下去,眼睛超过我的头顶,仰望天空我能看到她眼睛的虹膜的下面有一道白边,我打开我的小刀。

你可记得大姆娣死的那一天,你坐在水里弄湿了你的衬裤。

记得。

我把刀尖对准她的咽喉。

用不了一秒钟,只要一秒钟,然后我就可以刺我自己刺我自己。然后...

那很好,你自己刺自己行吗?

行,刀身够长的,班吉现在睡在床上了。

是的。

用不了一秒钟,我尽量不弄痛你。

好的。

你闭上眼睛行吗?

不,就这就很好,你得使劲往里捅。

你拿手来摸摸看。

可是她不动,她的眼睛睁得好大,越过我的头顶仰望着天空。

凯蒂,你可记得因为你衬裤沾上了泥水迪尔西怎样大惊小怪吗?

不要哭。

我没哭啊,凯蒂。

你捅呀,你倒是捅呀。

你要我捅吗?

是的你捅呀。

你拿手来摸摸看。

别哭了,可怜的昆丁。

可是,我止不住要哭。她把我的头抱在她那潮湿而坚实的胸前,我能听到她的心这时跳得很稳很慢,不再是怦怦乱蹦了。水在柳林中的黑暗里发出汩汩的声音,忍冬的香味波浪似地一阵阵升入空中。我的胳膊和肩膀扭曲地压在我的身子下面。

这是怎么回事?你在干什么?

她的肌肉变硬了,我坐了起来。

在找我的刀,我掉在地上了。

她也坐了起来。

现在几点啦?

我不知道。

她站起身来,我还在地上摸着。

我要走了,让它去吧。

我感觉到她站在那儿,我闻到她湿衣服的气味,从而感觉到她是在那儿。

就在这儿附近,不会太远。

让它去吧,明天还可以找嘛。走吧。

等一会儿,我一定要找到它。

你是怕...

找到了,原来刀一直就在这儿。

是吗?那么走吧。

我站起身来跟在她后面,我们走上小山岗。还没等我们走到蛐蛐儿就噤不作声了。

真有意思,你好好坐着怎么会把东西掉了,还得费那么大的劲儿四处去找。

一片灰色,那是带着露珠的灰色斜斜地通向灰色的天空又遁向远处的树林。

真讨厌,这忍冬的香味我真希望没有这味儿。

你以前不是挺喜欢的吗?

我们翻过小山顶继续往树林里走去,她撞在我身上,她又让开一点儿。在灰色的草地上那条沟象是一条黑疤。她又撞在我的身上,她看了看,我又让开一点儿。我们来到沟边。

咱们打这儿走吧。

干什么?

看看你是不是还能看见南茵①的骨骸。我好久都没想到来看了,你想到过吗?

沟里爬满了藤萝与荆棘黑得很。

当初就在这儿,可是现在说不准到底能不能找到了是不是。

别这样昆丁。

来吧。

沟变得越来越窄通不过去了她转身向树林走去。

别这样昆丁。

凯蒂。

我又绕到她前面去了。

凯蒂。

别这样。

我抱住了她。

①康普生家的狗,当年掉在沟里,受了伤,被罗斯库司开枪打死的。

我比你劲儿大。

他一动不动身子直僵僵地不眨眼但是也不动弹。

我不跟你打架,可是你别这样,你最好别这样。

凯蒂,别这样凯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