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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说魏邦朱真君朱亥,闻得燕丹被秦始皇克伏,取了燕丹首级,进上十车金宝。次早,奏魏王,言燕邦进贡始皇事。魏王问诸臣如何。朱真君奏曰:“当与楚王合纵请国兵去伐秦,攻秦不下,此时本邦助兵。诚恐本邦不久有秦兵至,攻伐本邦,莫待他兵到来,可预先准备金宝,遣使早去献始皇,二国和叶,免动干戈。”

魏王依奏。忽有一大臣周霸奏道:“臣谏我王,莫将金宝去献始皇。此人贪心无厌,昔曾燕丹太子质在赵国,幼年与始皇子政为友,最相交结,岂期下梢头先遣将攻燕,取了燕丹首级。本邦遣使进贡始皇,致使它人心中疑道我王惧怕秦邦。且望陛下修整城池,教演三军,等待兵来,临期定计,未为迟也。”

魏王道:“卿言是也,几被朱真君误我也。”

魏王令周霸为提调,教演诸军,令朱亥修整城池,加高三尺,掘深河堑五尺。诗曰:

朱亥无谋先惧秦,要将金宝赂仇人;

若非周霸真男子,魏国城池尽棘荆。

话说楚国幽王,会集文武大臣,商量提备秦兵公事。忽有春申君出班奏曰:“臣听秦始皇令王翦为将,攻伐燕邦,取了燕丹首级,胁取燕王进贡十车金宝。”

幽王闻得甚是忧闷,敕问诸臣道:“先皇在日,与六国合纵诸国,共伐秦邦,我国为纵长,素有仇于秦。秦兵岂不攻伐本邦?此事奈何区处?”

春申君再奏曰:“臣闻善兵者服人,善保国者自治。魏国加修城墙三尺,教演诸军,提备秦兵。臣望陛下修理城壁,提备秦兵。莫待临期,束手无策。预先修国书,约魏国合纵,有难救应。”

楚王依奏,即修国书,遣使命往魏国,相约救应。

那魏王接得楚幽王书看了,谓大臣曰:“今有楚王国书,约寡人相为救应,事当如何?”

朱真君奏道:“当来六国与秦比肩,因今秦国吞并

韩、赵,虏其国王,据其土地,始皇贪心无厌,谋合并一统,今有楚王国书相约策应。臣闻秦皇既已吞并韩、赵,君视楚,魏为砧上肉矣。吾二国正当灾难相恤,缓急相援,如手足之卫头目,如子弟之护父兄,使秦有所惮,不敢加兵,不可自相矛盾不和。万一有隙可乘,如蚌□相持,只为渔者之利耳。”

魏王准奏,回了国书,遣使命回去。

始皇二十二年八月初一日,登殿会集文武群臣。始皇敕问曰:“寡人意图六合,是朕之愿,您诸群臣心意如何?朕昨遣王翦攻韩伐赵,已削平二国,燕丹之仇已报,燕王亦且进贡称臣;

俱楚,魏二邦未曾臣伏,谁能为朕一行?”

那时李斯奏曰:“臣举王贲为将,统兵伐魏。”

帝依奏,宣上王贲。

王贲至殿下,山呼。帝问王贲曰:“烦卿攻魏,如何?”

王贲启奏曰:“告陛下:自古道是养兵千日,用在一朝。臣乞兵一万,乞蒙毅为先锋,李信为副将,辛胜为末将。”

帝准奏。

次早,讲武亭交兵,兵离京兆府一千二百里至汴州。迤逦在路行程,至郑州中牟县下寨。有细探人回魏城报谓朱真君道:“有秦兵攻魏,至中牟县下寨。”

朱真君听得,即奏上魏闵王曰:“见秦兵二十万攻魏,兵至郑州中牟,伏候圣旨。”

魏王大惊,敕问朱亥:“此事如何?”

朱真君举周霸为主将,龙离足为先锋,郑安成为副将,许庆荣为末将,领兵五万,出城五十里草坂下寨,等待秦兵到来。

秦兵起离中牟,看看来到草坂下寨。两边擂鼓鸣金,魏兵布下长山靠石阵,秦兵摆下五虎离山阵。二阵皆圆。炮石打不到处,门旗下撞出先锋蒙毅,肩担一柄大捍刀,坐下骑匹赤色马,出阵厉声高叫,索魏将打话。

魏阵撞出龙离足,肩担开山斧,二将打话不同,二马交战。三四十合,龙离足诈败,蒙毅不赶。郑安成出马再与搦战三十合,蒙毅败走,郑安成赶将来。蒙毅不用长刀,拈弓搭箭,连射三支连珠箭。郑安成措手不及,只见金盔倒卓,两脚登空:

都来一点无情物,透甲穿袍一命休。

郑安成已死。其余小兵一万,一刀一个,便似风卷残云,从头杀去。魏兵大败,走退一十里下寨。秦兵赶上一十里札营。

魏兵许庆荣肩担一条蛇矛缠掉枪,出阵厉声高叫。秦兵阵内跳出一将辛胜。二将打话不同,才三十合,辛胜诈败。许庆荣追之。只见许庆荣被辛胜一刀斲下马来。诗曰:

秦兵来伐汴京城,诸将英雄甚怕人,

魏将频频遭丧命,三魂七魄见阴君。

许庆荣身死。秦将辛胜赶杀,三军东西乱走如飞,魏兵大败,死尸满地,不计其数。魏兵退走四十里,至魏城下寨。秦兵追至城前。

秦阵李信肩担一柄大刀,约秤八十斤,出阵厉声高叫魏将打话。龙离足跳出马来,二将打话不同,一上一下,似鹘打兔;一来一往,似凤翻身。才三四十合,龙离足败走。李信勒马赶将来。龙离足勒转马头,再战三十合。李信败走,龙离足赶将去。被李信举刀斲下。好看龙离足,措手不及,翻身落马。诗曰:

将星昨夜落山岗,龙离端的一身亡;

黄泉添个英雄鬼,魏国军中少栋梁。

离龙足已死。李信赶杀三军。周霸肩担大捍刀撞出阵前,与李信交战。二将胜负如何?诗曰:

两雄斗使诛龙艺,未见输赢不肯休。

二将才斗三五十合,不分胜负。李信思之,诈败而走。周霸不赶,在阵上高叫:“秦将愿出阵分过太平!”

蒙毅撞出,与周霸搦战。三十合,蒙毅诈败,周霸赶将来。蒙毅拈弓搭箭,连射三箭。周霸措手不及,只见周霸被射一箭,落马而死。诗曰:

功名未上凌烟阁,性命先归地府中;

父母报仇不曾决,区区数载一场空。

周霸已没。蒙毅追杀,三军星罗云散,七断八续。蒙毅喊声大作:“有甚英雄!”

怎见得?但见大捍刀杀入魏城门,白龙驹踏到长街上。蒙毅得了魏城,众兵入城,生擒了景闵王,活捉了朱真君。魏景闵王离宫失殿,不能为魏邦江山主者。好痛哉!诗曰:

秦将长驱抵汴梁,兵单将毙国俱亡;

魏王束手遭俘虏,歌舞楼台作战场。

王贲取了汴京,外有魏邦四十六郡。差使命随路去索讨地图降书,赴司呈纳,只限半月了当;如过期不肯归降,定点集兵马,尽行剿杀,玉石俱焚,悔之无及。行了文字去后,果然诸路惊惶,各郡具降书,只在半月限内,皆已完备,赴招讨司呈纳。

王贲囚车陷了景闵王,朱亥,班师回秦,差李信权职,五万人兵镇守。王贲人兵回国。诗曰:

鞭敲金镫响,人唱凯歌回。

秦兵人马,行经数日,迤逦回到京兆府。次日,始皇登殿,会集文武臣僚,山呼万岁已毕,班中撞出一员官人,乃是王贲,奏曰:“臣窃蒙圣旨,统兵攻魏,赖洪福于半月之内,克取汴京并四十六郡降书经图。见在生擒魏景闵王,朱亥等,囚车押在朝门外,听候圣旨。”

始皇闻奏大悦,敕旨令将景闵王,朱亥囚系阳周。将魏邦改作汴州。设宴待文武加赏。诗曰:

始皇吞噬似长蛇,智力威雄实可夸;

魏国山河如卷席,风前飞絮雨中花。

秦皇二十四年七月中旬五日,始皇登殿排班。只见丽正门开,丹墀阶级。警跸一声清肃,重阍九迭尊严。四宰相,六尚书秉天下之政事;八侍郎,十学士掌海内之文章。左史书言。右丞相动正言。御史纠是察非。台谏中书忠言正论。殿前太尉报道人马平安。起居舍人祝愿圣躬万岁。一佛世尊登宝殿,百官行礼拜冕旒。玉簪珠履列文班,绣袄锦衣排武帅。有事合行进奏,无事不许谗言。公心听断于一人,善政熏蒸于四海。人民快乐,岁序三登。有若禹,汤圣世,欢逢尧,舜明君。

始皇忽降敕问文武大臣曰:“朕自六年,有楚邦合纵诸国来伐本邦,此仇未偿,朕实耻之。敕尔文武臣僚,谁能为朕雪此耻么?”

忽有李信奏曰:“臣乞兵二十万伐楚。”

始皇问王翦曰:“楚亦难伐,恐二十万人不能济事?”

王翦奏曰:“伐楚之师,非六十万不可。”

李信自靠他年少壮勇,只请兵二十万伐楚。始皇道:“为听将军计耳。”

李信乞蒙恬为先锋,崔庆为副将,方宁为末将。次早演武亭交兵。起离京兆府。在路行程。诗曰:

楚国从来拥重兵,兵强将勇号蛮荆;

如何李信心轻楚,奏请轻兵伐楚城。

话说楚国细作,探得秦兵伐楚,回来报覆春申君言:“秦将李信兴兵二十万攻伐荆楚。”

春申君急忙奏楚幽王祸事。楚王问:“卿此事若何抵敌?”

春申君奏道:“秦兵令李信为将,领兵二十万来伐本国。臣乞大王宣上项梁抵敌秦兵。”

帝依奏。宣项梁至殿,礼毕。幽王曰:“今有秦兵二十万攻伐本邦,烦卿为将,退秦兵若何?”

项梁奏曰:“臣乞兵五万,秦斌为先锋,韩员为副将,李仲为末将,前往退秦兵。”

楚王依奏。

项梁交兵五万,起离荆州襄阳府,至六十里平水坡下寨。秦兵至一箭之地下寨。

楚将下方字阵,秦摆圆字阵。二阵俱圆。秦阵蒙恬先锋出马,二将打话不同,二骑交才三十合,无胜负;再战二十合,蒙恬败走。秦斌追将来杀小军。有副将崔庆担柄大刀,骑匹赤虬马,来接战。秦斌与崔庆交三十合,秦斌败走,崔庆不赶。楚阵韩员打扮虎皮磕碯,亦宜绛毛缨,虎皮袍,偏胜狮蛮带,匙头铠,腰系勒甲縧,虎皮鞍,宜跨跑山马,射虎弓扣上虎筋弦,走兽弧中插百支狼牙射虎箭,腕悬竹节打将鞭,腰带昆吾杀虎剑。此人如何这般冠戴?名呼做杀虎壮士。这将军原是义士出身,来与崔庆战三十合,崔庆败走,韩员赶将来,杀得三军大败。秦兵退五里。楚兵赶五里。有秦将方宁出阵,与韩员搦战。三四十合,方宁败走,韩员不赶。

是晚,各已鸣金收兵。巴到次早天明,只见银河淡淡,玉漏声残。月挂柳梢头,露迷桃叶渡,远汉星稀落落,荒郊雾拥重重。寒泉响处,依稀野渡溪桥;曙色未分,隐约水村山馆。未睹林间梵宇,但闻云外钟声。征商行客登古道,无限艰辛;才子佳人缠绣襦,尚贪欢笑。渔父鸣

榔惊起鹭,牧童驱犊出庄门。驿马嘶风,邻鸡报晓。天阙张开青布幕,海门推出赤金盘。果至巳牌,两军布阵,擂鼓拖旗。秦阵撞出一员上将,招讨李信;楚阵撞出项梁。二主将搦战五十合,并无胜负,各归本阵。

项梁思之,交下一计,令李仲引兵五千去五里苦竹林左畔埋伏,韩员领兵五千右畔埋伏,令秦斌为引战将军,各依军令等待。

次日午牌,秦斌打扮怎生?身披黄金锁子甲,体挂皂罗袍,头上铁幞头,燕尾交加,黑雾笼身罩体,座下跨一匹乌骓,肩挑一根清风利枪,腕悬百二十斤竹节钢鞭,出阵厉声高叫:“秦阵有甚名将?愿求挑战!”

须臾,门旗下撞出一员将,乃是李信招讨,绛袍朱发,赤马红缨,肩担一柄三尖两刃四窍八环刀出阵,二将施礼毕,打话不同,才三十合,秦斌败走。李信赶将来。秦斌勒转马头,再战二十合,又败。李信赶将去杀楚兵,杀至五里,秦斌插了枪,拈弓取箭,连射三支响箭为号,李信看了,恐有计,翻身勒马便走。只闻锣起,四下伏兵杀将来。左畔撞出李仲五千人马,右畔撞出韩员五千人马,前面项梁五千人马杀至,后面秦斌五千人马杀将来。秦兵大败,杀得十郎八当,死尸遍野。项梁追兵赶上,厉声高叫:“秦兵不得走!”

秦阵撞出方宁与项梁打话不同,二马交,才三十合,项梁举起蘸金斧,砍落方宁。聊施小计,使秦军当下班师;略设微谋,教李信不能倾楚。安邦立国擎天策,攻战长赢保帝都。

有秦将方宁已死,小兵大败,退走归秦。李信思之,方知王翦言者是也。星夜人马归秦。

次早,始皇登殿,文武山呼已毕,阶前撞出李信,俯伏在地待罪。帝问李信曰:“卿伐楚如何?”

李信奏道:“臣折将亏兵,望王赦罪,方敢奏帝言。”

始皇曰:“赦卿无罪,有事合奏。”

李信奏曰:“告陛下,楚有项梁,英勇未易抵当。此行丧师,小将方宁已没,皆臣不能用兵之罪,乞别命良将攻楚。”

始皇不语,思之王翦所言极当。宣上王翦来问。王翦奏曰:“李信只凭少壮,统二十万人兵,敢去伐楚。缘荆地有上将项梁,英雄难攻。臣启陛下,非六十万兵不可。”

帝曰:“愿听将军计耳。”

于是,王翦将兵六十万,先锋蒙恬,副将蒙毅,末将辛胜。次早,王翦起兵离朝门,始皇送到坝上。王翦奏曰:“臣乞陛下赏赐金宝等物。”

帝即位后□□□□。王翦谢恩。始皇车驾回朝。

王翦只在坝上□□□□□。王翦遣使赍表奏帝,乞赐行请美田宅园池等。来使赍上表,始皇览之,帝即依奏赐美田五百亩,宅园一万步,池百口。王翦大笑,再令辛胜赍表奏帝言:“美田五百亩,臣等老幼三百口,日食不给。宅园池却少,望王多赐。”

始皇览表,来观王翦行兵尚在坝上未行。又遣辛胜表奏,多多乞赏。始皇赐每事一千金,银一千两,绵帛一千匹,米粟一千石,美田一千亩,牛羊一千头。帝令辛胜报王翦,得赏甚众,可以行兵。

辛胜回到坝上,报覆王翦曰:“圣旨每事皆赐一千。”

王翦叹曰:“怎不每事赐一万也好!”

辛胜闻之大笑。翦问辛胜:“笑者何也?”

辛胜答曰:“始皇所赐足矣,招讨何必嗟呼?”

王翦曰:“非俺五次取赏,秦皇贪心无厌,吾故使多索富贵,不然秦皇怛然而不信人。今空秦国甲士而专委于我,我不多请田宅,为子孙业以坚固,令秦皇坐而无疑我矣。”

王翦行兵,怎生么?

来侵荆地归秦地,万世归秦一统君。

话说楚幽王登殿,春申君奏曰:“今有王翦为将,提兵六十万,攻伐荆楚。”

楚王问:“何以拒秦?”

敕令项梁,提兵五万迎敌,坚壁而守之。项梁提兵出城,平沙岗下寨。王翦兵至相望之地驻扎。

项梁令秦斌先锋将战。王翦不发将敌,每日而善饮食,而军中戏呼,令诸军投石,超距飞石,石重一十二斤,为机发行三百步,延寿有力,能以手投之,拔距超距也。王翦曰:“士卒可用矣。”

相将两月余不战,令诸军投石超距惯熟。

王翦择日发将。蒙恬出阵,厉声高叫,索楚将打话。楚阵项梁招讨,拨出先锋秦斌,打话不同,二马交:

二将骤征鞍,盘旋两阵前;

征云笼日月,杀气罩山川;

箭发分毫中,刀争半米偏;

些儿心意失,目下丧黄泉。

二将才挑斗三十合,蒙恬诈败,秦斌赶将来,蒙恬把刀一举,砍落秦斌。秦斌命已归泉。蒙恬刀头招起,人兵喊杀。楚兵大败,走一十五里下寨。秦兵赶上,大捷。各人团兵。

次日,楚兵布阵,擂鼓扬旗。韩员出阵。秦阵已圆,蒙恬上阵。二马才交,韩员败走,蒙恬不赶。李仲出阵与蒙恬搦战,未三十合,李仲亦败走。蒙恬赶将来。李仲勒转马再战。蒙恬诈败,李仲追之。蒙恬举刀斩落李仲。只见李仲翻身落马。刀才举处人头落,争奈今朝一命休!

李仲已死。蒙恬追及,喊杀三军。丛中听得□□□,闹中听得遏爷声。地上横尸如算子,□□□□不堪闻。

楚兵大败,退十五里下寨。秦兵不追赶。各人收兵下寨。等来日天明,两边擂鼓摇旗,秦兵发喊连天。楚阵撞出韩员,秦阵跳出蒙毅,二马才交,二人挑斗。

山前土地拒行藏,便是灵神难别辨。

二人交战,才三十合,蒙毅败走。蒙恬出阵战三四十合,蒙恬诈败。韩员赶将来。被蒙恬举刀斩落韩员。蒙恬赶杀,楚兵大败,归城前下寨。

秦将蒙恬追至城下,擂鼓鸣锣。项梁肩担蘸金斧出阵。蒙恬施礼毕,二将打话不同,二马才交,项梁败走归城。蒙恬不赶,恐有计;只在城前发喊攻城。

唬得生灵无处避,吓交文武没逃藏。

项梁来奏楚幽王:“臣等折兵大半,亏损三员大将,秦兵临城,伏取大王圣旨。”

唬得楚王跌倒龙椅,文武近臣扶将楚王起来坐定,进上安魂定魄汤,饮了方醒。

楚王问曰:“何人退得秦兵,重赏千金,子子孙孙不绝官职。”

项梁奏曰:“臣望大王修国书,臣为奉使,往东齐借兵来救本国。”

楚王曰:“卿言者是也。”

春申君引兵,项梁为使命,出城前一战。蒙毅出阵,打话不同,二马交战。三十合,蒙毅败走。项梁赶将来杀出阵,往东齐借兵。人马归阵。

蒙恬大怒,出阵索战。楚阵无将可战。却有项伯出阵,与蒙恬交战。少顷,项伯败走归城。蒙恬人兵乘势赶入楚城。杀得六街三市死尸满地,鲜血坑流。蒙恬杀入楚王宫殿,发喊连天,楚王无计,将丈二红罗去后宫悬梁而死。

六宫变作战场门,可怜荆地人遭苦。

蒙恬寻至后宫,得见楚王悬梁而死,取下来,割得楚王首级,来献招讨。王翦大悦,令蒙恬剿除宫女。蒙恬杀入宫中,刀举处,人头落地,枪刺处,性命归泉。

因甚宫娥走得慢?脚小鞋弓惹步迟。

抽下金钗来买命,也有悬梁自缢亡。

杀得宫娥如算子,丫叉尸首不堪闻。

六宫化为荒草地,四苑变作阵图门。

把宫廷荡尽,招讨给出文榜,招降百姓,住坐生理。仍差使命下一十八郡,取索经图降书,限半月赴司投降,如违者,定行剿灭。果然诸郡接得文字,具到降书,及将经图赴招讨司投降。

王翦差辛胜权职,五万兵镇守楚城。王翦把藏库金银抄藉十车回邦,班师人马。正是:

鞭敲金镫响,人唱凯歌回。

话说始皇登殿,集文武大臣。班部中撞出王翦,蒙恬,蒙毅,阶前奏道:“臣翦等,攻灭荆楚,取得楚王首级,十车金宝,献上我王。”

始皇大喜道:“卿用兵如神,朕知卿此行果能灭楚,雪李信之耻。”

帝设宴待王翦,蒙恬,蒙毅等,各赏千金。遂改楚邦为荆州。

话说秦十五年八月初四日,始皇问诸大臣曰:“燕虽进贡,终未归一,朕欲灭之如何?”

李斯奏曰:“夫以秦国兵强将勇,灭燕如反掌耳。臣举王贲为将伐燕。”

帝问王贲曰:“卿意下若何?”

王贲奏帝:“乞李信为先锋,蒙毅为副将,乞兵二十万。”

帝依奏。

次早,王贲在演武亭交兵,起离京兆府。在路行数日,人马至易水。燕邦细作探闻,回报景丹丞相言:“秦王令王贲为将,兴兵二十万伐燕,见在易水下寨。”

景丹奏上燕王。燕王问景丹:“卿意何如?”

景丹奏曰:“可举孙虎为将,石凯为先锋,石青龙为副将,韩广为末将。”

燕兵五万,至易水下寨。看见秦兵约有二十万。石凯便出阵,厉声高叫打话。李信将军肩挑大捍刀出战,与石凯搦战。三十合,石凯败,李信赶上杀。石青龙撞出接战。三十合,李信诈败,石青龙赶杀。被李信一刀斩落。

只见石青龙马上跌落,性命归泉。李信追杀,燕兵大败,退十五里下寨。秦兵赶至,擂鼓摇旗。燕阵石凯,秦阵蒙毅,二人各出马。一上一下,如鹘打兔;一来一往,似凤翻身。蒙毅诈败,石凯赶将来。一刀砍落石凯。蒙毅追杀,燕兵大败归城。孙虎奏上燕王:“祸事甚大,秦将难当。”

燕王听得奔走辽东。

兵伐幽燕事战攻,燕王弃国奔辽东;

秦兵追捉燕王惧,三军疾速走如风。

王贲领兵取了燕蓟,令诸将疾速往奔辽东。有燕王喜到辽东投虏王。王遣上西门扛领兵十万,颜符序,巩毕,卫安为将,预先来竹林左右畔埋伏人马二万,先锋颜符序为引战将军,来到堑河下寨。

秦兵果至,二边人马各下营寨。李信布下东斗阵,辽东将颜符序布下西斗阵。二阵皆圆。二将出马,施礼毕,打话不同,二将挑斗,才三十合,颜符序败走,李信追之。颜符序勒转马头再战二十合,大败,至竹林。李信赶及。颜符序取出响箭,射作号,只见左畔撞出巩毕一万人马,右畔撞出卫安一万人马,颜符序杀来,杀得秦兵大乱。西门扛领八万人兵,大杀一场。死尸遍地。

王贲点兵,折了万余人。依然归来镇守燕蓟城。飞表奏始皇帝,帝不悦,就令王贲攻伐辽东,捉燕王。

忽一日,差使赍擎圣旨前来,王贲诸官拜阙已毕,展开圣旨看,再令王贲攻辽东,捉燕王。起行兵马,王贲招讨令李信为先锋上将,蒙毅为副将,兵二十万,侵入辽东三百里平岗坂下寨。

细作报覆虏王言:“秦兵又至。”

虏王令西门扛为招讨,颜符序为先锋,巩毕,卫安领兵一十万,迎敌。

秦兵李信来攻伐辽东捉燕王,颜符序便出阵,与秦将打话。李信出马,搦战三十合,李信不用长刀,拈弓取箭,翻身连射三只连珠箭。颜符序金冠倒卓,两脚登空。

金风未动蝉先觉,暗送无常总不知。

辽将大败,退三十里。秦兵亦赶上三十里。巩毕担刀出阵。蒙毅施礼毕,二人挑斗,才三十合,蒙毅诈败,巩毕便赶,一刀斩落,只见巩毕踢空。

刀才举处三魂丧,七魄悠悠那处存?

巩毕已死。蒙毅杀将来,辽兵大败。卫安拍马轮刀出阵。李信出马,二将搦战,三五十合,李信败走,卫安赶将来,李信一刀砍落卫安。

三魂归地府,七魄见阴君。

辽兵退二十里。李信赶将来,厉声高叫:“辽东捉取燕王来还秦王,便休,不然连尔辽东皆取!”

西门扛打话:“既捉燕王,何不自将□□□,我王即当捉获燕王献汝。”

李信答曰:“限三天捉将燕王献我,班师人马,免取辽东。”

西门扛答曰:“待遣将奏我王。”

西门扛遣将回奏言:“秦兵英雄难当,折□□□□上将。乞获燕王,献与秦将,免侵辽东受苦。”

虏王心思:燕王特投本邦,怎生捉去献他?奈缘事到来,说不得。只得令韩韦去东宫请燕王议事。

燕王得病卧在龙床,韩韦近前说与燕王曰:“虏王教请大王议事。”

燕王问曰:“何事?”

韩韦曰:“秦朝兵势难当,故来寻讨大王。”

燕王思忖:虏王请,必无好事。当时自刎而亡。韩韦提得首级来献虏王。虏王遣韩韦将燕王首级封函与西门扛。西门扛出阵,把燕王首级献上秦朝上将李信。

李信出阵,接了,回阵告覆招讨王贲。王贲看了果是燕王首级,班师人马回幽州。令李信权职,领五万人兵镇守燕蓟城,取一十六郡经图回邦。王贲招讨行经数日,回到京兆府。诸官迎接归城。

次早,始皇登殿,集文武至殿下山呼。王贲提燕王首级献上始皇。始皇大悦,令将燕王首送归交赦院。帝令次日设宴会文武大臣。赏王贲千金,赐蒙毅白银千两。

话说燕王殿下高渐离,见国主逃奔辽东,亦自私奔至秦,改名庸保,来伏事东宫扶苏太子。此人善击筑,太子取留,不在话下。

秦二十七年七月,始皇登殿问诸臣曰:“朕践祚以来,国势高强,兵威将勇,六国已灭其五,尚有东齐未下。”

问李斯:“举何人伐之?”

李斯奏曰:“臣举王贲为将,攻齐。”

帝依奏,宣王贲曰:“此事如何?”

王贲奏上:“我王,古云养军千日,用在一朝。臣赤心报国。乞兵二十万,蒙恬为先锋,蒙毅为副将,董翳为末将。”

次日,讲武殿交兵二十万,往东齐。在路行兵。

齐有细作,打探得闻王贲伐齐,便报与孟尝君,言:“今始皇令王贲兴兵二十万伐齐,取自钧旨。”

孟尝君来奏齐王曰:“秦皇令王贲提兵二十万伐齐,取我王圣旨。”

齐王听了大惊,敕问:“卿等此事若何?”

孟尝君再奏曰:“臣乞主将吴辛为先锋,吴广为副将,田资为末将,田策为合后将;乞兵五万,前去退秦兵。”

人马出城,来到齐魏关,团驻人马。

秦将王贲,路上行兵,来到关前下寨。两边擂鼓扬旗。秦阵先锋蒙恬上阵,齐阵撞出吴辛上阵。二将打话不同便战。二将场中宛转,杀气腾空。一来一往,似凤翻身;一上一下,如鸦展翅。刀来,横枪隔过;枪至,斜抹尖虚。隔过处,遇空即施;斜抹来,逢虚即下。日下昏笼尘土暗,场中踏遍马蹄痕。

二将才交三十合,蒙恬诈败,吴辛赶上来。被蒙恬一刀斩首翻身落马。蒙恬赶杀。吴广出阵,为哥哥报仇。蒙恬出阵战,交三十合,吴广败走。蒙恬赶将来。吴广插了枪,拈弓搭箭,翻身射三只连珠箭来,都被蒙恬闪了。吴广大败。蒙恬收兵。各人回阵。

吴广告覆主将孟尝君招讨:“聊施一计劫秦寨,恁地恁地。”

孟尝君大喜,今夜传令,令田资,田策为策应将军,吴广带五百人偷营劫寨。

王贲当晚军中坐定,忽然一阵风过,王贲把风一嗅,言:“今夜有人来劫寨。”

传下钧令,教诸军提备:李信在左畔,蒙毅在右畔。诸将依令。只见得,诗曰:

夜久无云天练净,月华如水正三更。

吴广听得鼓已三更,提兵前去劫寨。果见四下小兵困乏。入到中军,并没一兵一卒。吴广思之:莫不有计?不如将兵便走。只见四下锣声响,伏兵起:左畔撞出少壮英勇将李信人马,右畔撞出年少猛烈将蒙毅人兵。万弩齐施,诸军喊杀连天。吴广五百人,尽行杀死,只走得吴广一人性命回归。

巴得次日天明,齐将田资定计杀秦王人兵,告招讨:“恁地恁地,杀秦兵报仇。”

孟尝君依计,令田策五千人,退十五里下寨,小松岭下左畔埋伏。令吴广领五千兵右畔埋伏。田资为引战将。孟尝君大悦:“此计甚妙。”

齐阵撞出田资,立马当头,厉声高叫。秦阵撞出蒙毅。二将大战三十合,田资败走,蒙毅疾追。田资回马再战二十余合,大败。蒙毅招起人夫,追杀十五里。只闻一棒锣声,左畔田策五千人马撞出,右畔吴广五千人马撞出。田资勒回马头杀进。蒙毅被齐兵陷在小松岭下,杀得三军大乱,死尸遍野,鲜血坑流。只走得伤刀中箭之军,约三五百人。蒙毅点兵,折了五千余人。归秦阵,告王贲招讨。

招讨提兵来至小松岭下团兵,擂鼓摇旗,布五方阵。只见五方旗团团旋转,两刃刀密密环围;长枪密布等兵来,弓弩连排防阵后;远看旗号似团花,近睹剑锋如雪白;刺绣门旗飞两边,一员猛将出离军,乃是李信,厉声高叫,索齐阵有甚名将,愿求挑战。

齐阵田策看见摆下五方阵,便排下一字阵对它。怎见得一字阵?但见前排一字,后列三重;白旗白号占西方,皂纛皂雕居北界;枪排柳叶成行密布向前,刀列雁翎上路先排向后;风吹紫号两边开,一位将军临阵上。

田策临阵,与李信打话不同,才战三十合,田策败走。李信赶将来。田策拨回马,再战二十余合。李信败走。田策赶上。李信不用长刀,拈弓取箭,翻身背射一箭,喝声“中”,只见田策落马而死。诗曰:

争知一点无情物,透甲穿袍一命终。

田策已死。李信赶杀将来,齐兵大败,退□□□□下寨。王贲兵赶将来,至齐城下寨。

吴广上阵,索秦将出战。蒙毅出马,打话不同,便战。少顷,蒙毅败。吴广赶将来。前马不去,后马赶将来,二马相并,蒙毅举刀斩却吴广。齐兵大败,入城紧紧把住不出。

孟尝君奏齐王:“亏折三员上将,折兵三万余人。秦将威猛难当。”

齐王问田文:“何如?”

田文奏曰:“不可敌,只可降。”

齐写退疆地五百里,十车金宝,齐王开城,遂降王贲。王贲领兵二十万入城,差李信权职,拘囚齐王,逼令索讨七十二郡经图,降秦纳土。

齐王无计,令差邹阔,限半月,具经图降秦。果半月,经图来到。监收齐王,班师回国。至京兆府。

次早,始皇登殿。阶前文武,山呼已毕,奏曰:“臣取齐邦已了,七十二郡经图,十车金宝,拘收齐王,前来纳降。”

帝闻奏大悦,令将齐王拘收阳周,后齐王饿而死。

始皇灭齐,并天下,乃为一统。两班文武,贺王万全之喜,洪福齐天。方称皇帝。乃为水德,天下尚黑。帝设宴,待文武。诗曰:

遍地舞茵铺锦绣,当筵歌拍捧红裙。

酒至七盏,忽有长太子扶苏奏上:“父王,今日设宴待臣僚,筵中无乐,臣儿见收得家童上客庸保,善击筑,可以筵间供应。”

帝令宣至庸保。庸保至殿下,山呼毕。帝问曰:“筵前无乐,闻卿善击筑,卿何不击之?”

庸保谨领敕旨,遂击筑。帝闻之甚妙,但渠人应有筵席,令庸保击筑。

此日,座中忽有一大臣司马欣出奏曰:“此击筑之巨,非乃庸保。乃是燕王殿下高渐离也。”

始皇惜其善击筑,重赦之。

不觉半载,稍益近之。有高渐离思之,意图为主报仇。每日帝令击筑取乐,高渐离进退无疑。

忽一日,高渐离将刀置筑中,进帝边击之。四近少有近臣,使举筑扑秦皇。秦皇便闪走,高渐离赶扑。秦皇奔走。绛绡宫内,有内侍,见秦皇奔走,高渐离后追。内侍呼:“陛下将剑砍之!”

秦皇每负剑,遂忘了,遂得左右呼言,帝遂拔剑以击高渐离。高渐离跌倒。左右近臣缚住,秦皇令诛高渐离身死。诗曰:

忠孝燕臣为故主,将刀藏筑扑秦皇。

渐离不惧身诛死,留得声名万代扬。

自高渐离既诛之后,始皇不令大臣居近。忽有秦宗室奏曰:“天下人来诸侯事秦者,大抵为其主。但一切人皆不可与之近。”

帝依奏。凡有诸侯国人,非秦地所生者,一切逐去。李斯亦在逐客数中。李斯乃上书曰:“臣闻吏议逐客,窃以为过矣。昔秦缪公求士,西取由余于戎,东得百里奚于宛,迎蹇叔于宋,求丕豹,公孙支于晋。此五子者,不产于秦,而缪公用之,并国二十,遂霸西戎。孝公用商鞅之法,移风易俗,民以殷盛,国以富强,百姓乐用,诸侯亲服。获楚,魏之师,举地千里。至今治强。

惠王用张仪之计,拔三川之地,西并巴蜀,北取上郡,南取汉中;包九夷,制鄢郢。东据成臯之险,割膏腴之地,遂散六国之纵,使之西面事秦,功施到今。

昭王得范睢,废穰侯,逐华阳,强公室,杜私门,蚕食诸侯,使秦成帝业。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。由此观之,客何负于秦哉?向使四君却客而不内,疏士而不用,是使国无富利之实,而秦无强大之名也。

今陛下至昆山之玉,有隋和之宝,垂明月之珠,服太阿之剑,乘纤离之马,建翠凤之旗,树灵鼍之鼓。此数宝者,秦不生一焉,而陛下悦之,何也?必秦国之所生然后可,则是夜光之璧,不饰朝廷;犀象之器,不为玩好;郑卫之女,不充后宫;而骏良駃騠不实外厩;江南金锡不为用,西蜀丹青不为彩。所以饰后宫,充下陈,娱心意,悦耳目者,必出于秦,然后可,则是宛珠之簪,傅玑之珥,阿缟之衣,锦绣之饰,不进于前,而随俗雅化,佳冶窈窕赵女不立于侧也。夫击瓮叩缶,弹筝搏髀而歌呼呜呜快耳目者,真秦之声也。郑卫桑间昭虞武象者,异国之乐也。今弃击瓮叩缶而就郑卫;退弹筝而取昭虞者,何也?快意当前,适观而已矣。

今取人则不然,不问可否,不论曲直,非秦者去,为客者逐。然则是所重者在乎色乐珠玉,而所轻者在乎人民也。此非所以跨海内,制诸侯之术也。

臣闻地广者粟多,国大者人众,兵强则士勇。是以泰山不辞土壤,故能成其大;河海不择细流,故能就其深。王者不辞众庶,故能明其德。是以地无四方,民无异国,四时充美,鬼神降福,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。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,却宾客以怒诸侯。使天下之士,退而不敢西向,裹足不入秦,此所以藉寇兵而赍盗粮者也。夫物不产于秦,可宝者多;士不产于秦,愿忠者众。今逐客以资敌国,损民以益仇,内自虚而外树怨于诸侯,求国无危,不可得也。”

始皇看罢,依奏。遂拜李斯为廷尉。李斯谢恩了,供职。忽有丞相王绾奏道:“陛下新得燕,齐,荆楚之地,相去遐迩,不为置公,无以镇之。请立诸王子分镇,可安反侧也。”

始皇下其议廷尉。李斯奏曰:“周文武所封子弟,同姓甚众,然后成属疏远,互相攻击如仇。周天子弗能禁止。今海内赖陛下神灵一统,皆为郡县,诸子功臣以公赋税重赏赐之,甚足,易制,天下无异意,则安宁之术也,置诸候不便。”

始皇曰:“天下共苦战斗不休,以有侯王,赖宗庙,天下初定,为三十六郡,郡置守尉监。”

为天子守土,故称监。收天下兵器,聚咸阳,销以为钟,铸金人十二,鹿头龙身,神兽也。钟鼓之跗,以猛兽为饰,重各十石,置宫庭中。一法度,衡石,丈尺,徙天下豪杰于咸阳,约十三万户。诸庙及章台上林皆在渭南,宫室作之咸阳北阪上,南临渭,自雍门以东至泾渭,殿屋复道,楼阁相属。所得诸侯美人,钟鼓以充入之。

李斯丞相领圣旨,发文字,下诸郡守监,收兵器,各解赴朝廷。令匠人铸金人十二,鹿头龙身,神兽钟鼓也。诗曰:

始皇吞并混中原,帝业将图万世安。

兵器尽销防虑远,谁知揭木解为竿。

秦二十八年,始皇登殿,谓文武曰:“寡人谋图六合,果惬朕意。意往东行郡县,怎生?”

李斯奏曰:“陛下可择吉日,车驾东行。”

帝大悦,令司天台官,选择东行。台官准敕旨,选定八月十五日最吉。

秦皇帝令文武官僚护驾东行,李斯先发。圣旨文字下天下诸郡守监,准备迎车接驾。天下诸郡守监科讨牛羊绢帛酒物,迎接圣驾。帝敕令太子扶苏监国,守宗庙。

始皇帝是日离朝,好看皇亲附马按驾随君。宰相尽攀鞍,齐离凤阙;九卿臣皆上马,尽出朝门。路行不使平头辇,宣过龙车马骏负。东海业龙身得罪,罚归座下载明君。早把金鞍亲搭起,上面铺了衮龙巾。君王才上龙车马,文武齐呼万岁声。

始皇御驾东行郡县,上邹峄山,在东海之下,立石颂功业。上秦山,偶值风雨昏暗,不知道路,乃驻车。怎见得风雨?但见天摧地裂,岳撼山崩,沧海震怒;铁锤打中始皇车;太华山前巨灵神,一擘三峰裂。诗曰:

一风撼折三竿竹,十万军声万马奔。

始皇等待雾开,见五松遮盖车驾。秦始皇遂封为五大夫。后有胡曾咏史诗为证。诗曰:

一上高亭日正哺,青山重迭片云无。

万年松树不知数,若个虬枝是大夫。

帝封毕,至山巅立石颂德。从阴道下,禅于梁甫。遂游东海而来。忽遇道士徐甲来上书奏始皇:“东海有三神仙山,山上有长生不死仙药。”

帝问:“卿如何得去?”

徐甲再奏曰:“陛下可选五百童男,童女,着一使前去。”

帝依奏。令近便州郡监,选索童男,童女五百,限十日,如过期赐罪。

果十日,使命讨到童男,童女五百,来献帝。帝大喜,令徐福将军入海求神仙。

徐甲奏曰:“愿陛下往浮江,至于湘山祠。”

帝依奏,令车驾来到湘山等候。

徐福入海求神仙。忽然望见一庙宇,来至祠下,但见袅袅祥云影里,腾腾紫雾阴中,巍峨庙宇对名山,幽邃殿庭号福地;中央栋高标螭尾,依稀上接苍穹。琉璃瓦密砌龙鳞,彷佛直高侵碧汉。沉香栱子刻成彩凤翻身,檀木阑干琢就金鸾展翅。便殿砖铺红玛瑙,献台石砌碧琉璃。周回散水,镂金狮子狰狞;屈曲檐楹,碾玉连环莹净。门外苍松踞虎,阶前古桧蟠龙。两廊佳木秀宫槐,千载庙碑存古篆。庙门金牌写道:“三神仙之祠。”

才方来到,始皇敕问:“湘君何神?”

偶见神仙奏曰:“尧女舜妻。”

忽然见起一阵大风,怎见狂风僽雨?风雷大作,雨雹齐施;电光射一道金蛇,云势驱千里铁骑。当初道摆柳摇松,顷刻飞沙走石。千林败叶走空飞,万里黄沙随地卷。乌风大作,走石飞沙。

始皇见了这般,大怒曰:“寡人特来,愿求不死药,却有这般魍魉邪神,飞沙走石,雨滂沱,唬寡人!”

敕令武士,伐湘山树,焚其山。武士领帝旨,各人手持斧刀斲伐树。只见现出一鬼来,怎见得人怕?阴阴密密雾内,叆叆叇叇云中,见凛凛敛敛身躯,现邹邹查查相貌,窝窝突突眉,迭迭薄薄眼,瑰瑰赖赖肉,

疙疙瘩瘩筋,生几根采采色色血晶髭,披一带吉吉枓枓朱砂发,着一领斑斑烂烂虎豹皮裈,披一副廓廓验验龙鳞甲。诗曰:

勒腰绣带飘飘动,□脚阴云霭霭生。

只见那鬼领娘娘敕旨,东砍西伐,武士人翻倒在地。秦皇头旋眼花,却见庙祠团团而倒。唬得始皇大惊曰:“神仙休来惊怖寡人,令武士休伐树焚山也!”

却见依然无事。始皇方知神仙之灵通显迹,本来求不死之药,今日反祸于身。五百童男,童女并徐福,尽丧其身。有胡曾咏史诗为证。诗曰:

东巡玉辇委泉台,徐福般船尚未回;

自是祖龙先下世,不关无路到蓬莱。

当初始皇东巡之时,在泰山路前逢一山鬼,手捧白璧来献帝,对始皇道:“明年祖龙当死。”

道罢,悠忽不知去向,乃知是山鬼送谶语也。龙者,君也,知是始皇明年死,但不敢闻奏始皇也。

话说韩人张良,五世相韩。韩被始皇灭了,虏韩王安。张良欲为报仇,闻始皇东巡郡县,不久来矣。先募壮士至阳武县博浪沙等候。始皇过来,坠石打死始皇,为韩王报仇。

不数日,始皇车驾东游至阳武县博浪沙中而过。张良令力士操铁锥,坠石打车。始皇车驾正过其间,只见坠石打将来,石从车驾边跳过去,误中副车。唬得始皇顶门失了三魂,脚板上去了七魄。有胡曾咏史诗为证。诗曰:

嬴政鲸吞六合秋,削平天下虏诸侯。

山东不是无公子,何事张良独有仇?

始皇问李斯:“何人坠石,敢打寡人车驾?”

李斯奏道:“可令武士捉获。”

武士赶上博沙山,追捉。果有一队强兵,发喊坠石。韩国残兵杀至,武士当敌不住,被石打杀百余人。武士奏上始皇。始皇大惊,令武士同李信领兵赶上,杀退韩兵。韩兵大败。张良奔走,往说六国反叛秦皇。秦皇车驾,往琅邪,回京兆府。

二十九年,在中春阳和,方起驾东游。三十一年,徐广奏曰:“更黔首自田土也。”

三十二年之碣石,令燕人卢生入海,还奏录图书曰:“亡秦者胡也。”

始皇惊,胡者,想必胡虏侵国。遂令蒙恬来问何如。蒙恬奏曰:“须用发将镇守边疆。”

帝令蒙恬,兴兵三十万,北伐匈奴,抵拒收河南地四十四县,可筑长城。因地形,用制险塞。临洮至辽东之地延袤万余里,镇压边疆。

蒙恬领圣旨,起发大兵三十万,为招讨,往河南,起集万民,赴沙场,筑长城万里。威振匈奴。

始皇灭六国,天下一统。本指望从一世传至二世,三世及于万世,为天子。俄有童谣云:“亡秦者胡也。”

于是乃遣蒙恬筑城,以防胡人也。有胡曾咏史诗为证。诗曰:

祖舜宗尧致太平,秦皇何事苦苍生?

不知祸起萧墙内,虚筑防胡万里城。

蒙恬往北塞为招讨,管领三十万人,文字下诸郡,三丁抽一,来赴沙场,筑起城墙,不问士宦豪杰之家,尽行起发赴场,如违,差兵捉拿斩首号令。宋朝王荆公有诗道 ,诗曰:

秦皇筑城何太愚,天实亡秦非北胡。

一朝祸起萧墙内,渭水咸阳不复都。

三十四年,李斯丞相奏帝:“异时诸侯并争,厚招游学。今天下已定,法令百姓,当家则力农工,士则习学法令。今诸生不师今而学古,以非当世,惑乱黔首,相与非法。闻令下,则各以其学议之:入则心非,出则巷议;夸主以为名,异趣以为高;率群下以造谤。如此弗禁,则主势降乎上,党与成乎下。禁之则便。臣请史官,非‘秦记’者皆烧之。天下有藏诗书百家语者,皆诣守尉杂烧之。有偶语诗书弃市。是古非今者,族。所不去者,唯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耳。若欲有学法者,斩首。”

后坑儒四百余人,孔子之后,家藏诗书于屋壁,秦皇只留“周易”之书,乃是卜筮之书也,不毁。其余诗书尽行焚毁无留。

始皇又以咸阳人多,先王宫殿小,乃营作朝宫于渭南上林苑中。南儒章碣有咏史诗道:诗曰:

竹帛烟销帝业虚,关河空锁祖龙居。

坑灰未冷山东乱,刘项原来不读书。

始皇作阿房宫,东西五百步,南北五十丈,上可以坐万人,下可以建五丈旗。周驰为阁道,自殿下直抵南山,表南山之巅以为阙,为复道自阿房渡渭属之咸阳,以象天极阁道绝汉抵营室也。

阿房宫未成,乃发骊山隐宫徒刑者七十余万人,令分作阿房宫。计宫有三百,关外四百余。徙骊邑五万家。士农不事十岁。有侯生,卢生相与谋曰:“始皇为人,天性刚戾自用,狱吏得亲幸,博士备员弗用,大臣,皆受成事。士畏忌讳,谀佞不敢端言其过。事无大小,皆决于上。贪于权势。”

于是侯生等乃亡去。

始皇大怒曰:“卢生等,吾尊赐之甚厚,今乃诽谤我!诸生在咸阳者,吾使人廉问,或为妖言,以乱黔首。”

于是使御史悉案问诸生,诸生传相告引,乃自除犯禁者四百六十余人,皆坑之咸阳。使天下知之,以惩后。

始皇长子扶苏谏曰:“天下初定,远方黔首未集,诸生皆诵法孔子。今若重法绳之,臣恐天下不安,惟上察之。”

始皇怒,令扶苏北监蒙恬于上郡筑城墙,即便启行。

三十七年冬十月,始皇出游。左丞相李斯从,右丞相去疾守。少子胡亥爱慕,请从,上许之。

十一月,行至云梦,浮江,下过丹阳,至钱塘,临浙江,上会稽,立石刻颂秦德;并海,西至平原津而病。

始皇恶言死,群臣莫敢言死事。病益甚,乃令中车府令行符玺事,为玺书,赐公子扶苏曰:“与丧会咸阳而葬。”

书在赵高所,未授使者。

秋七月丙寅,始皇崩于沙丘。李斯见上崩在外,恐诸公子及天下有变,乃秘之不发丧,载辒凉车中。独子胡亥,赵高,并所幸者五六人知之。

赵高者,生而隐居。始皇闻其强力,通于狱法,举以为中车府令,使教胡亥决狱。胡亥幸之。赵高有罪,始皇令蒙毅治之。毅当高法应死。始皇以高敏于事,赦之,复其官。赵高既雅得幸于胡亥,又怨蒙氏,乃与丞相李斯言:“始皇有二十余子,长子扶苏,群臣皆莫知。”

李斯以为上在外崩,无真太子,故秘之,置始皇居辒凉车。后有胡曾咏史诗为证。诗曰:

年年游览不曾停,天下山川欲遍经。

堪笑沙丘才过处,銮舆风起鲍鱼腥。

始皇已崩。李斯秘不发丧。乃将帝尸与鲍鱼同载,使臣下只闻鲍鱼腥气,不知始皇尸肉臭腐也。

赵高谓公子胡亥曰:“上崩,无诏封王诸子。”

胡亥曰:“明父知子,父之命不封诸子,何可言者?”

赵高曰:“不然。方今天下之权,存亡在子与高及丞相耳。”

胡亥曰:“废兄扶苏而立弟,是不义也;不奉父诏而畏死,是不孝也;能薄而材强因人之功,是不能也。三者逆德,而天下不服。身殆倾危,社稷不血食矣。吾不为也。”

赵高曰:“顾小而忘大,后必有害,愿子遂之。”

胡亥叹曰:“今大事不发丧,礼未终,岂宜以此事干丞相哉!”

赵高与丞相谋。李斯曰:“安得亡国之言,此非人臣所当议也。”

赵高议曰:“高入秦宫,管事二十余年,未尝见秦皇以丞相功臣,有封及二世者也。皇帝二十余子,皆君之所知。长子刚毅而武勇,信人而好士,即位,必当以蒙恬为丞相。君终不怀通侯之印,归于乡里,明矣。赵高受诏,教习胡亥,使学以法事数年矣,未尝见过,可以为嗣。”

李斯曰:“君其反位。斯奉王之诏,听天之命。”

赵高曰:“安可危也,危可安也,安危不定,何以明圣?”

斯曰:“忠臣不避死而庶几,孝子不勤劳而见危,人臣各守其职而已矣。君其勿复言。”

赵高曰:“方今天下之权,命悬于天下,高能得志焉,且夫从外制中谓之惑,从下制上谓之贼,君何见之晚?”

斯曰:“晋易太子,齐桓兄弟争位,纣王杀亲戚,三者余逆天而宗庙不血食。斯其由人哉。安足为谋!”

赵高曰:“上下合同,可以长久;中外若一,事无表里。君听臣之计,则长有封候,世世称孤。善者因祸为福。君何处焉?”

李斯乃仰天垂泪曰:“独遭乱世,既不能死,安托命哉。”

乃与高诈为始皇诏丞相,立子胡亥为太子。更为书赐长子扶苏曰:“扶苏为人子不孝,赐剑自裁。将军蒙恬与太子居外,不匡正,亦宜赐死。”

遂发使命,赍鸩酒,封剑而去,往到长城。

太子扶苏,蒙恬来接圣旨,拆开看,道是:“扶苏为人子不孝,赐剑自裁。蒙恬居外不匡正,亦宜赐死。”

使命斟下鸩酒,与扶苏服曰:“汝不怨望朝廷!”

扶苏先逼杀蒙恬饮鸩酒。蒙恬告使命曰:“不知皇帝先赐主公死么,后赐蒙恬死?”

使命曰:“赐太子先饮酒而死,后令蒙恬死。若不先饮鸩酒,有违父王圣旨,为人之子,不得不孝。”

扶苏先服酒已死。蒙恬未肯服鸩酒而亡。使命曰:“太子先死,将军只得俱亡,何乃推延?”

蒙恬曰:“吾乃何罪?”

使命言之蒙恬曰:“君之过矣,而卿弟蒙毅有大罪,法及内史。”

蒙恬曰:“今臣将兵三十余万,虽系囚,其势足以倍畔。然自知必死而守义者,不敢辱先人之教,以不敢忘先王也。我何罪于天,无过而死乎?”

良久,徐曰:“恬罪固当死矣:起临洮属之辽东城堑万余里,此其中不能无绝地脉哉。此乃恬之罪也。”

乃服鸩酒自杀。李斯谋藏诏书,遣使诈敕赐扶苏死。后有胡曾咏史诗为证。诗曰:

举国贤良尽泪垂,扶苏屈死树边时。

至今谷口泉呜咽,犹似秦人恨李斯。

话说胡亥发丧。至咸阳,赵高,李斯立胡亥为二世皇帝。九月,葬始皇于骊山,令匠作机弩矢,有所穿近者辄射之,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。上具天文,下具地理。后宫非有子者,皆令从死。死者甚众。或言工匠为机藏,皆知之。大事毕,尽将工匠赐鸩酒,尽皆死也。

二世皇帝即位,年方二十一岁,与赵高谋曰:“朕年少,初即位,黔首未集,效先帝巡行郡县以示强,威服海内,今晏然不巡行,即见弱,毋以臣畜天下。”

春,二世东行郡县,至辽东而还。夏,至咸阳。二世乃尊用赵高,申法令。乃阴与赵高谋曰:“大臣不伏,官吏尚强,及诸公子必与我争为之,奈何?”

赵高曰:“因此时案郡县守尉,有罪者诛之,上以振威天下,下以除去主上生平不喜底。”

二世乃行诛杀大臣及诸公子,以过罪连逮少近官三郎无得立者,三郎盖谓中郎,外郎,散郎,官名也。

郡臣谏者,以为诽谤大吏,持禄取容,黔首振恐。二世皇帝曰:“先帝营阿房宫,今释弗就,是彰先帝举事过也。”

复作阿房宫,尽征材士五万人为屯卫咸阳,令教射狗马禽兽,当食者多,度不足,下调郡县转输菽粟刍藁,皆令自赍粮食。咸阳三百里内不得食其谷。

秋七月,戍卒阳城人陈蕲。是时,发闾左戍渔阳。九百人屯大泽乡。陈胜,吴广皆为屯长。会天大雨,道路不通,度已失期,乃召令徒属曰:“公等皆失期,当斩。而戍死者固什六七。且壮士不死则已,死则举大名耳。王侯将相宁有种乎!”

众皆从之。乃诈称公子项燕,称大楚。

陈胜自立为将军,吴广为都尉,入据陈。陈胜既入陈,张耳,陈余诣门上谒。陈中父老请立陈胜为楚王。涉以问耳,余,对曰:“秦为无道,暴虐百姓,将军出万死之计,为天下除残。”

九月,沛人刘邦起兵于沛下;相人项梁起兵于吴;狄人田儋起兵于齐。

刘邦字季,为人隆准龙颜,宽仁爱人,意豁如也。常有大度,不事家人生产作业。初为泗上亭长。秦十二里一亭,亭置二长,主督盗贼,为县送徒人往骊山,徒多道亡,自度比至,皆亡之,乃解纵所送徒曰:“公等皆去,吾亦从此逃矣。”

徒中壮士愿从者十余人。

刘季被酒,夜经泽中,有一大蛇当道。季援剑向前挥之,其蛇两段,白气上升空中。夜有一白衣老妪哭而言曰:“吾子西方白帝子也,化为蛇当道,今被赤帝子斩之。”

道罢,忽然不见。有胡曾咏史诗为证。诗曰:

白蛇初断路难通,汉祖龙泉血刃红;

不是咸阳将瓦解,素灵那哭月明中。

刘季亡匿于芒砀山泽岩石伴间,数有奇怪。沛中闻之,子弟多往附之者。沛令欲以沛应之,掾主吏萧何,曹参曰:“君为秦吏,今欲背之,率沛子弟恐不听。愿君召诸亡在外者可得数百人。”

因劫众,众不敢不听,乃令樊哙召刘季。时刘季之众已数千百人矣。父老乃率子弟共杀沛令,开门迎刘季,立为沛公。曹参,萧何等为收沛中子弟,得三千人,以应沛公。

外有项梁者,楚将项燕子也。常杀人,与兄子项籍避仇吴中。籍少时,学书不成,去学剑,又不成。项梁怒之。籍曰:“书足以记名姓,剑一人敌不足学。学万人敌。”

于是项梁乃教籍兵法。籍长八尺余,力能扛鼎,才力过人。会稽太守殷通闻陈胜起,欲发兵以应胜,使项梁及桓楚将。

是时,桓楚亡在泽中。梁曰:“桓,楚亡人,莫知其处,独有项籍知之耳。”

项梁乃出诫侄子项籍提刃居外,梁复入与太守坐曰:“请召项籍,令使命去召桓楚。”

太子许诺,召籍入。

须臾,梁瞬视籍曰:“可行矣。”

于是,籍遂拔刃,斩太守头。项梁持太守头,佩其印绶。门下大惊,扰乱。籍所击杀数十百人。一府皆惧,人莫敢起。

项梁乃召故所知豪吏,谕以所为起大事。遂举吴中兵,使人收下县,得精兵八千人。项梁为会稽太守,项籍为裨将,巡下县。籍是时年方二十四,力敌万夫,有拔山举鼎之威。

话说田儋者,故齐王族也。儋从弟田荣,荣弟田横,皆豪杰人。陈王令周布徇地至狄,狄城太守田儋,佯缚其奴,之庭欲谒见狄令,因击杀狄令,而召豪吏子弟曰:“诸侯皆反秦自立,齐古之建国也。”

田儋遂自立为齐王,发兵以击周布。周布军还去。田儋率兵东略齐地。

二年冬十月,泗川监平将兵围沛公于丰。沛公出与战,破之,令雍齿守丰。

十一月,沛公引兵之薛。二世数诮让李斯居三公位,如何令盗如此。李斯恐惧,乃阿二世意,以书对曰:“明主能行督责之术,以独断于上;群臣百姓救过不给,何变之敢图?”

二世悦。于是,行督责益严。税民深者为明吏,杀人众者为忠臣。刑者相半于道,而死人日成积于市。秦民益骇惧,思乱。

剿人范增,年七十,素居家,好奇计,往说项梁曰:“陈胜首事,不立楚后而自立,其势不长。今君起江东,楚蠭起之将,皆争附君者,以君世世楚将,为能复立楚之后也。”

于是项梁然其言,乃求得楚怀王孙心。夏六月,立以为楚怀王,从民望也。

郎中赵高恃恩专恣,以私怨诛杀人众多,恐大臣入朝奏事言之,乃说二世曰:“天子所以贵者,但以闻声,群臣莫得见其面也。陛下富于春秋,未必尽通诸事。今坐朝廷,谴举有不当者,则见短于大臣,非所以示神明于天下也。陛下不如深拱宫中,与臣及。侍中习法者待事,事来,有以揆之,如此,则大臣不敢奏疑事,天下称圣主矣。”

二世用其计,乃不坐朝廷见大臣,常居禁中,事皆决于赵高。高闻李斯以为言,乃见丞相曰:“关东群盗多,今治阿房宫,聚狗马无用之物,臣欲谏之,为位卑贱,不敢言。此真君侯之事,君何不谏?”

李斯曰:“吾欲言之久矣,今时上居深宫,欲见无阶。”

赵高曰:“请为君侯上闻语君。”

于是,赵高待二世方宴乐,妇人居前,令人告丞相曰:“可奏事。”

丞相至宫门,二世怒曰:“吾尝多闲日,丞相不奏事;吾方私燕乐,丞相辄来奏事!”

赵高因曰:“丞相长男李由为三川太守,与寇盗通同。且丞相外权重于陛下。”

二世大怒,遣使按验三川守监与盗通,同状,下斯就狱,根勘招伏。二世大怒,令赵高治之,责李斯与子李由反谋状。

李斯,李由虽无罪犯,枉受其罪,只得枉招。款状奏上二世,二世喜曰:“微赵高,几为丞相所卖!”

遂具五刑,论腰斩咸阳市。

李斯出狱,与其中子俱执手,顾谓其中子曰:“吾欲与若复牵黄犬,俱出上蔡东门逐狗兔,岂可得乎?”

遂父子相哭,而灭三族。有胡曾咏史诗为证。诗曰:

上蔡东门狡兔肥,李斯何事望南归;

功臣不解谋身退,直待云阳血染衣。

二世乃以赵高为丞相,事无大小,皆就赵高决之。

话说项梁兴兵已破章邯。章邯引兵至定陶。再破秦军,有骄色。宋义谏曰:“战胜而将骄卒惰者败。臣为君畏之。”

梁弗听,乃令宋义使于齐,中道遇齐使者高陵君显曰:“臣论武信君项梁军必败。”

既而章邯已破项梁,乃渡河北击赵。赵数请救于楚。

高陵君显见楚王曰:“宋义论武信君之军必败,居数日,兵果败,兵未战而先见败。”

楚王召宋义以为上将军,项羽为次将,以救赵。诸别将皆属。

宋义号为卿子冠军。初楚怀王与诸将约,先入关者为王。当是时,秦兵强,常乘胜逐北,诸将莫利先入关。独项羽怨秦之杀项梁,愿与沛公西入关。怀王诸老将皆曰:“项羽为人剽悍猾贼,不可遣。独沛公素宽大长者,可遣。”

怀王乃不许项羽,而遣沛公。西略地,收陈王。项梁散兵卒以伐秦。

三年冬十月,宋义行兵至安阳不进。项羽曰:“秦围赵急,宜疾引兵渡河,楚击其外,赵应其内,破秦军必矣。”

宋义曰:“夫搏牛之虻,不可以破虮虱。今秦攻赵,战胜则兵罢,我承其敝。不胜,则我引兵鼓行而西,必举秦矣。被坚执锐,义不如公;坐运筹策,公不如义。”

项羽曰:“将戮力而攻秦,久留不行。今岁饥民贫,士卒食芋菽豆,军无见粮。乃饮酒高会,不引兵渡河。夫以秦之强,攻新造之赵,其势必举赵。赵弱秦强,国家安危,在此一举。今不恤士卒,而徇其私,非社稷之臣也。”

十一月,项羽即其帐中斩宋义,乃悉引兵渡河,皆沉船破釜甑,焚庐舍,持三日粮,以示士卒必死。于是,与秦兵遇,九战,大破之。

高阳人郦食其,为里监门。沛公麾下骑士适食其里中人。食其见谓曰:“吾闻沛公慢而易人,多大略,此真吾之所愿从游。”

骑士曰:“沛公不好儒,诸客冠儒冠来者,辄解其冠,溲溺其中,未可以儒生说也。”

沛公至高阳传舍,使人召郦生。郦生至,入谒沛公,方踞床,令二女子洗足。有胡曾咏史诗为证。诗曰:

路入高阳感郦生,逢时长揖便论兵。

最怜伏轼东游日,下尽齐王七十城。

沛公召见郦生。郦生长揖不拜曰:“足下必欲诛无道秦,不宜倨见长者。”

于是,沛公辍洗,起摄衣,延生上坐,谢之。郦生因言六国纵横时事。

沛公大喜,赐郦生食。问曰:“计将安出?”

郦生曰:“夫陈留天下之冲,四通五达之郊也。今其城中,又多积粟;臣善其令,请得使之,令下足下。

即不听,足下举兵攻之,臣为内应。”

于是遣郦生行,沛公引兵随之,遂下陈留。号郦食其为广野君。郦生常为说客,奉使诸侯。

初,丞相赵高,欲专秦权,恐臣不听,乃先设验。持鹿献于二世曰:“马也。”

二世笑曰:“丞相误耶?谓鹿为马。”

问左右,或默或言。赵高阴中谓诸臣曰:“有人言鹿者,以法治之。”

后群臣皆畏赵高,莫敢言其过。鹿之与马,非有疑似相类之形,指鹿为马,人莫敢言,则瞽其君之目矣。以忠言为欺,以谗言为信,而人莫敢议,则聋其君之耳矣。二世不知验焉。固不待陈胜

、吴广、刘季、项羽之入关,而望夷之贼已迫,至被杀,而终不悟也。

赵高前数言关东盗,毋能为也。及项羽虏秦将王离等,章邯等军数却, 燕、赵、齐、楚、韩、魏皆立为王,率其众西响。沛公将数万人已图武关。

赵高恐二世怒,诛及其身,乃诈病不朝见。因与女婿咸阳令阎乐谋置易上,更立子婴,阎乐将吏卒千余人,入望夷宫。杀二世胡亥。胡亥曰:“告阎乐,吾乞一郡为王。”

阎乐弗许,又曰:“愿为万户侯。”

阎乐又弗许。又曰:“愿与妻子为黔首,比诸公子。”

阎乐曰:“臣受命于丞相,诛陛下。”

道未毕,引兵进杀二世。有胡曾诗为证。诗曰:

一朝阎乐统群凶,二世朝廷扫地空。

唯有渭川流不尽,至今犹绕望夷宫。

阎乐报赵高。赵高将二世宝玺佩带,左右百客莫肯从之上殿。高自知天意,不敢篡夺,乃与群臣公子曰:“秦故国称王。只有始皇帝君天下,故称帝。今六国复自立,则秦地益小,不可以空名为帝,宜降为王,如故。”

乃立子婴为秦王,授之玺。子婴即位。子婴曰:“丞相赵高杀二世,恐群臣诛之,乃佯以义立我,使我斋见庙,我称病不行,丞相必自来,来则杀之。”

高令人请子婴谒宗庙,已数人催促,子婴不行。丞相果自往向子婴曰:“宗庙重事,王奈何不行?”

子婴暗藏伏武士数十人在帷幕后,则杀赵高于秦宫,夷其三族。有胡曾咏史诗为证。诗曰:

汉祖西征秉白旄,子婴宗庙委波涛。

谁怜君有翻身术,解向秦宫杀赵高。

子婴为秦王四十六日,沛公破秦军,至灞上,子婴以系颈以组,白马素车,奉天子玺符,到轵道旁,归降沛公。

当时,诸将请诛杀子婴。沛公道:“始怀王遣我,故以我为人宽容大度。且它人已降服,杀降不祥。吾不为也。”

乃以子婴属吏。

沛公西入咸阳,还兵灞上,召父老豪杰,来与之约。问父老曰:“尔等苦秦苛虐之法已久,诸侯当来约先入关者,得为王,今吾先入关,当为关中王。今与尔等约法令三章:有杀人者,教尔者如杀;伤人底及做盗贼底,各以其罪治之。其余秦王严法,一回除去。凡我之兴师此来,为诛无道秦与尔父老除害,非敢有所侵夺。尔父老每休怕惧。”

父老听得此言,喜欢之甚。各牵牛扛酒,来沛公军前犒军。只怕沛公不来关中为王也。

项羽为见沛公已入关中,怏怏不悦。统率章邯兵攻新安田地,将秦降卒二十万人,一夜尽行坑杀,不留一人。沛公遣兵去函谷关隘处守把了。

项羽长驱而来,攻破了关,把咸阳城内尽行戮诛,把咸阳宫室不问官民底,将一炬火烧荡一空。火至三月不灭。发兵将始皇冢掘了,取去殉葬金宝。把那秦皇底骸骨撒放荒郊。

正月,项羽入关,尊怀王为义帝,自立为西楚霸王。立沛公为汉王。徙魏王豹为魏王。徙赵王歇为赵王。徙燕王广为辽东王。徙齐王市胶东王。立郑昌为韩王。分封六国后,各罢兵就国。

当年十月,项羽令人促义帝就国,密地令将军吴芮,黔布等伏兵江中,将义帝杀了。诗曰:

义帝南迁路入郴,国亡身死乱山深。

不知埋骨穷泉后,几度西陵片月沉。

沛公听得义帝被项羽谋杀了,统兵来至洛阳新城田地里下寨。有三老董公向马前拦住,进说沛公,上书一道。书曰:“吾闻顺德者昌,逆德者亡。兵出无名,事故不成。必明其为贼,敌乃可服。项羽无道,放弒其主。天下之贼也。夫仁不以勇,义不以力。大王且率三军,为之素服,

以告诸侯而伐之,则四海之内,莫不仰德,此三王之举也。臣愿王图之。”

沛公看了再三,称善。即日为义帝发丧,哭临举哀三日。然后遣使告报诸侯。乃□檄之道:“天下共立义帝,北面而事之为君;今项羽杀之,大逆不道。今寡人悉发关中兵作楚。如三河之士,有倡义愿从诸侯王击项羽者听。”

自此檄文一到,如萧何便为沛公守着关中;韩信便登坛授大将印;张良便运筹帷幄,为沛公军师;陈平出奇计,以间楚君臣,故破赵军,捉赵王歇,虏魏王豹;北举赵代,虏齐王广。如破竹之势,迎刃而解。围楚王项羽于垓下。不五年而成帝业,皆自董公遮说仁义之言谏之。

夫以始皇,以诈力取天下,包举宇内,席卷天下,将谓从一世事至万世为皇帝。谁料闾左之戍卒,一呼而七庙隳,身死人手,为天下笑。中原失鹿,诸将逐之。神器有归,竟输于宽仁爱人沛公。则知秦尚诈力,三世而亡。三代仁义,享国长久。后之有天下者,尚鉴于兹。诗曰:

始皇诈力独称雄,六国皆归掌握中;

北塞长城泥未燥,咸阳宫殿火先红。

痴愚强作千年调,兴感还如一梦通;

断草荒芜斜照外,长江万古水流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