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66
他美滋滋地靠在澡盆边上,问几点钟了,说他很舒服,很幸福,只要约翰不要忘记把香槟酒冰上。
巴济里奥捻着唇髭,没有说话。他又看到了露依莎贴着绿色墙纸的客厅,看见了头戴大得出奇的假发、面目狰狞的儒莉安娜……莫非她们真的打起来,吵起来了?那样做太可悲了,确实,他应当走。
“可是,要离开里斯本,我找个什么理由向她解释呢?”
“一封电报,没有比电报更好的了!马上给你在巴黎的人打个电报,拉巴沙德或者拉巴沙德特,随便叫什么吧,让他立刻给你打电报来:‘请启程,生意坏……’等等。这是最好的办法!”
“就这么办。”巴济里奥站起身,非常坚决地说。
“我们明天动身?”雷纳尔多大声说。
“明天”
“经马德里?”
“经马德里。”
“一言为定!”他在澡盆里站起来,兴高采烈,弓着瘦瘦的身子跳出来,裹上土耳其浴衣。他的佣人威廉马上轻轻走进来,跪下,把他的一只脚捧在手里细心擦干,毕恭毕敬地给他穿上绣着铁锚的黑色绸袜。
第二天上午,接近12点,若安娜去轻轻敲露依莎卧室的门,低声说——自从露依莎晕倒之后,她一直像对康复中的病人那样低声细语:
“夫人,你表兄来了。”
露依莎大吃一惊。她还穿着睡衣,眼睛哭得通红。她赶忙搽上一点粉,理理头发,走进客厅。
巴济里奥穿一身浅色西装,凄凉地坐在钢琴凳上。他神色庄重,没有转弯抹角,张口就说,尽管她头一天生了气,但他还是认为一切跟从前一样。他来这里是因为此时此刻他们不能不作任何解释就这样分别,尤其是要彻底解决那封信的问题……他表情凄楚,眼睛里几乎含着泪水:
“亲爱的,因为我必须离开里斯本!”
露依莎看也没有看他一眼,无声地微笑一下,笑容里含着冷冷的轻蔑。巴济里奥马上补充说:
“当然,时间不长,3个星期或者一个月……不过无论如何得走……要是只为了我自己的利益就好了!”他厌烦地耸耸肩膀,“还牵扯到其他一些人的利益……这是我今天上午收到的电报。”
他把电报递过去。露依莎没有打开,拿了一会儿,电报纸随着她的手颤动。
“念念吧,我请你念念!”
“为了什么呢?”她说。
但是,她小声念起来:“请回,问题严重,绝对需要。立刻动身。”
她叠上电报纸,递给他:
“你要走,嗯?”
“不能不走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今天晚上。”
露依莎猛地站起来,伸出手:
“好,再见!”
巴济里奥嘟嘟囔囔地说:
“露依莎,你太残酷了!……没关系!不管怎么说,有件事必须办完。你跟那女人说过了吗?”
“一切都安排妥当了。”她把眉头一皱,回答说。
巴济里奥抓住她的手,口气近乎庄严:
“亲爱的,我知道你很骄傲,但我请求你说实话。我不愿意让你处境困难。跟她说了吗?”
她把手抽出来,越来越不耐烦了:
“一切都办好了,一切都办好了!……”
巴济里奥显得非常尴尬,脸色甚至有点发白:他从口袋里取出钱包;
“无论如何,可能……当然……(我们不知道要同谁打交道)当然会有其他要求……”他打开钱包,从里面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小信封。
露依莎涨红了脸,看着巴济里奥的一举一动。
“所以,为了你更好地跟她谈,我觉得给你留下点钱总会好一些。”
“你疯了?”她叫道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你想给我钱?”她的声音颤抖。
“可是,毕竟……”
“再见!”她生气了,要走出客厅。
“露依莎,看在上帝份上!你没有明白我……”
她停住脚,好像急于结束这一切,匆匆忙忙地说:
“我明白了,巴济里奥,谢谢你。但是,没有必要,没有。我情绪很激动,这是真的……我们不要再拖下去了……再见……”
“可是,你知道,我不久就回来,3个星期……”
“好吧,到时候再见……”
巴济里奥拉住她,在她嘴上吻了一下,发现她的嘴唇冰冷,僵硬。
这冷淡的态度刺激了他的虚荣心。他把她搂在胸前,尽量让声音里带着激情:
“你连吻都不想吻我一下吗?”
露依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轻轻的光亮。很快地吻了他一下就往后一退:
“再见。”
巴济里奥望了她一会儿,轻声叹息了一声:
“再见!”到了门口,他又转过身来,满脸凄凉:
“至少常给我写信。你知道我的住处:圣弗洛伦廷大街22号。”